新加坡:海外代孕后的亲子关系
简要结论:外国文件不会自动决定新加坡的法律结果
外国出生证明或法院裁决可能是重要证据,但不能假定其会在新加坡所有法律场景中自动、最终地证明亲子关系。应分别处理四个问题:谁是新加坡法下的父母;新加坡赋予外国身份文件或判决何种效力;能否在新加坡办理收养;以及孩子能否入境、居留或取得新加坡公民身份。
结果取决于出生日期和地点、适用的亲子关系法律、代孕者的婚姻或伴侣关系、所使用的配子、相关人员在出生时的 domicile、外国裁决的具体内容及其是否终局,以及申请人的收养资格。DNA报告或外国文件可以支持申请,但不能单独解决上述四个问题。
第一步:确认SCARTA是否适用
《Status of Children (Assisted Reproduction Technology) Act 2013》(SCARTA)适用于2014年10月1日或之后因受精程序出生的孩子,前提是孩子出生于新加坡;或者孩子出生于海外时,第3条列明的人员之一在出生当日于新加坡具有法律上的住所(domicile)。相关人员包括妊娠并分娩的女性;在导致该孩子出生的受精程序进行时,其丈夫(如有);同一时点的事实男性伴侣(如有);提供所用卵子或精子的人;以及同意该程序的人。新加坡公民被推定在新加坡具有法律上的住所(domicile),除非有相反证据。
仅凭公民身份不能回答所有问题;必须核实法定连接点和出生当日的事实。如果孩子在2014年10月1日前出生,或无法证明第3条规定的连接点,SCARTA可能不会以同样方式适用。此时需要另行分析先前法律框架及个案事实。
新加坡亲子关系规则的实际内容
SCARTA设立法定亲子关系制度,并非普遍确认代孕协议中意向的机制。第4条要求,对受精程序的同意及撤回均须以书面作出。根据第5条,卵子或精子提供者不会仅因遗传贡献而被视为父母,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根据第6条,妊娠并分娩该孩子的女性被视为母亲,但须遵守第9条。
第7条对妊娠者的丈夫以及在特定情况下的事实伴侣规定了详细规则。如果孩子是使用丈夫的精子受孕的,通常从孩子出生与结婚两者中较晚的日期起,丈夫被视为父亲。如果妊娠者在受精程序进行时已婚,但没有使用其丈夫的精子,除非有证据证明丈夫未同意该程序,否则丈夫仍可能自孩子出生时被视为父亲;如果丈夫未同意,但后来明知相关情况仍将孩子作为婚姻所生子女接受,可能适用另一项规则。对后来与妊娠者结婚的事实伴侣,也有考虑精子使用、同意和接受孩子的相关规则。第8条的适用范围更窄:只有在没有男性依据第7条被视为父亲、第9条不适用且此前没有依据第8条作出的法院命令时,法院才可在法律规定的情形下宣告符合条件的事实伴侣为父亲。除非法院作出该宣告,该伴侣不会依据第8条被视为父亲。
第9条处理因错误、疏忽、鲁莽或欺诈而使用了不同于原定卵子、精子或胚胎的情况。一般而言,亲子关系将依据第6条或第7条确定,仿佛错误未发生且使用了原定材料。法院可依据第9条第3款宣告另一人为父母,但申请必须在申请人发现孩子是在第9条第1款所述情形下出生之日起两年内提出。第10条规定了向法院申请确定亲子关系的程序。这些条款并未建立一种普遍的亲权令程序,让意向父母可以直接取代妊娠者或法律认定的父母。
外国出生证明或判决:证明范围与局限
新加坡不登记在海外发生的出生。移民与关卡局(ICA)说明,父母应向孩子出生地的主管机关登记出生,并取得当地出生证明。该证明反映外国登记结果,但其本身并不要求新加坡按照本国法采纳相同的亲子关系结论。外国法院裁决也应审阅全文,不能假定其在新加坡自动具有可执行效力。
没有已知的普遍规则要求新加坡自动承认每一份海外代孕亲子关系裁决。分析可能取决于外国程序性质、裁决是否终局、各方是否参与、所适用的外国法,以及新加坡的亲子关系法。在声称裁决已获承认前,应就具体裁决取得法律意见。海牙认证、认证或翻译不等同于对法律身份的实质承认。
UKM v Attorney-General确立了什么,又没有确立什么
在UKM v Attorney-General [2018] SGHCF 18一案中,新加坡高等法院准许一名单身男子收养其在美国通过妊娠型代孕出生的亲生儿子。外国出生证明记载了遗传父亲和分娩女性。该案适用的是旧收养法;孩子出生于2013年11月19日,早于SCARTA生效。法院评估了孩子的福祉和个案证据,并明确指出裁决仅限于该案事实,不代表认可该安排。
法院指出,未来属于SCARTA适用范围的案件很可能受该法调整。在第172段,法院又以暂时性意见指出,在该问题未经过充分辩论的情况下,SCARTA似乎没有一般性机制可将父母的法律身份转移给意向父母。这一暂时性意见并未裁定是否承认确立亲子关系的外国判决。UKM不是关于外国亲子关系判决的一般承认规则,也不保证以后能够收养。《Adoption of Children Act 2022》自2024年10月15日起生效;当前案件必须依据现行法律和程序评估。
两条不同路径:确定亲子关系与收养
如果SCARTA适用,新加坡家庭法律师应评估是否适合依据第10条提出申请。申请只能在孩子出生后提出,无论亲子关系是否存在争议。可以提出申请的人包括孩子;主张应依据第6条、第7条或第9条第2款被视为父母的人;以及依据第8条或第9条第3款请求法院作出宣告的人。其他任何人均须取得法院许可,并证明其对孩子亲子关系具有充分利害关系。孩子,或任何已被视为父母或正在寻求该身份的人,均可对申请提出异议。第10条并非单独用于登记外国出生证明或执行所有外国判决的程序。
收养是另一条法律路径。收养令会依据新加坡法改变亲子法律关系,而不只是行政确认外国出生证明上记载的父母。如果法院批准,2022年法下的父母权利义务将转移给养父母,原父母与未来照护有关的权利义务通常终止。法院适用现行法定标准。遗传联系或外国机关登记都不能保证任何一条路径一定成功。
2022年法下的收养资格与程序
《Adoption of Children Act 2022》于2024年10月15日生效。一般情况下,配偶双方可以共同申请,前提是其婚姻会被新加坡法承认为有效、双方通常居住在新加坡,且至少一方为新加坡公民或双方均为永久居民。单独申请人通常必须是新加坡公民或永久居民,并通常居住在新加坡。根据MSF现行程序,申请人在申请Adoption Suitability Assessment(ASA)之前,还必须已在新加坡连续居住至少一年。已婚的单独申请人通常还须取得配偶同意,除非法院免除该要求。法律规定了范围有限的例外:特别是,如果申请所依据的有效且有利的Home Study Report(HSR)是在相关规定于2024年10月15日生效前提出申请取得的,则公民身份和居住要求可能不适用。这属于过渡性例外,并非现行ASA程序的一般替代方式;其他例外须满足具体法定条件,不应假定自动适用。 MSF现行资格指引还要求申请人没有严重犯罪的定罪记录。
申请人通常须年满25岁,并比孩子年长至少21岁,但法律另有例外。单独申请的男性只有在特殊情况足以支持例外性法院命令时,才可以收养女孩。收养令只能针对未满21岁、从未结过婚且在收养目的下属于新加坡居民的孩子作出。仅凭Visit Pass、Student Pass或Special Pass获准停留的孩子,不符合该项居住认定。收养外国孩子时,应确认所需移民步骤,包括在适用情况下于安置前取得Dependant’s Pass或原则性批准。
官方程序包括收养前说明会、关于披露收养身份的说明会、合格的Adoption Suitability Assessment(ASA),以及适用时的Letter of Eligibility。Guardian-in-Adoption会调查案件并提交宣誓书,随后由Family Courts裁定申请。申请前应完成Ministry of Social and Family Development(MSF)现行流程,而不能将法院申请视为形式步骤。 必须先取得有利的ASA,才能确定拟收养的孩子。
MSF在2023年3月20日的公开声明中表示,海外代孕后的收养申请将逐案评估并接受法院审查。声明还称,政府不支持通过ART或代孕有计划地选择单身父母身份,也不支持通过收养组建同性家庭。这是2023年的政策声明,并不保证未来案件结果。评估可能性前,应核实MSF当前立场和具体家庭情况。
付款、同意及旧判例的适用边界
付款需要单独审查。《Adoption of Children Act 2022》第6部分规范收养相关实践和程序。第50条规定,除非另有规定,该部分适用于任何人,不论国籍或公民身份,且适用于新加坡境内和境外。根据第53条,受该条涵盖的付款或付款协议无效且不可强制执行,除非法院批准,或收养申请被撤回或被撤销;法院批准申请必须与收养申请同时提出。第55条禁止为在新加坡收养儿童或提供收养相关服务而进行未获允许的付款或给予报酬,但明确允许的类别或Guardian-in-Adoption针对个案作出的批准除外。第53条所述撤回或撤销申请的情形,不应被视为第55条下的一般付款许可。违反规定可能产生刑事处罚。
付款发生在境外或由外国人支付,本身并不排除第6部分的适用;第50条明确将该部分的适用范围延伸至新加坡境外。应根据具体事实和法条判断,境外代孕安排中的某笔付款是否属于在新加坡收养儿童的对价或收养相关服务费用,以及该付款是否符合第55条的允许类别,或需要法院/个案批准。不要假定所有补偿款均被允许,也不要假定UKM案中依据旧法获批的付款受2022年法保护。请保存合同、发票、托管账户记录、医疗费用和付款凭证。在提交申请或继续付款前,应就付款的法律性质和所需批准取得意见。还应核实同意书和权利放弃文件的有效性、范围及适用法律。
公民身份、移民与旅行是不同决定
ICA关于海外出生儿童的页面指出,取得外国出生证明后,新加坡公民父母可以为孩子提交公民身份申请。这说明存在提交申请的途径,并不意味着每一位意向父母都符合资格。ICA的公民身份资格页面列出的类别包括:在合法婚姻关系中出生、未满21岁且未婚的新加坡公民子女,或被该公民依法收养的子女。另行而言,ICA的费用表为海外出生儿童列出一类情形:妊娠并分娩的女性是新加坡公民,或新加坡公民父亲在孩子出生时与该女性存在婚姻关系。这些公开页面并未明确解决所有代孕情形,尤其是意向父母未被新加坡法视为法律父母的情况。在把公民身份作为可能途径之前,应向ICA及新加坡律师确认适用的申请人和父母类别。《Adoption of Children Act 2022》第46条第(5)款明确规定,收养令本身不影响被收养儿童的公民身份;收养令也不会自动赋予特定移民身份。
在孩子的身份问题解决前,应确认孩子依法可以使用哪本护照或旅行证件、能否离开出生国、依据何种许可进入或留在新加坡,以及现有许可何时到期。外国护照、DNA报告、在新加坡提起诉讼,甚至收养令,都不会自动提供所有必要许可。应与新加坡家庭法和移民法律师协调步骤,并直接向ICA核实最新要求。
证据清单:可能改变结果的事实
准备一套一致的证据材料:完整的外国出生证明及修改版本;附理由的外国判决全文、终局证明和上诉状态;所适用的外国法律或官方说明;代孕协议;能识别所用配子或胚胎的诊所和受精记录;现有DNA证据;妊娠者的同意、放弃权利或亲子关系文件;以及其在程序和出生日期的婚姻状况与相关事实伴侣关系证明。
另应收集护照和身份证明、相关人员在出生日的公民身份、居留及domicile证明、孩子当前移民许可及到期日、付款记录、认证翻译,以及接收机关要求的海牙认证或其他认证。应向律师或主管机关确认所需认证形式;不存在一种形式适用于所有情形。下表用于确定核查优先顺序,不能替代将法律适用于证据。
| 需核实的事实 | 重要原因 | 安全的下一步 |
|---|---|---|
| 出生日期和domicile | 可能决定SCARTA是否适用。 | 制作带日期的时间线。 |
| 妊娠者的婚姻或事实伴侣关系 | 可能影响第6至8条的亲子关系规则。 | 取得可靠的身份及同意证明。 |
| 外国证明或判决 | 证明外国结果,但不等于新加坡自动承认。 | 核查全文、法律依据和终局性。 |
| 遗传联系和诊所记录 | 属于相关证据,但DNA不能排除SCARTA。 | 保存诊所记录和经认证的检测报告。 |
| 孩子的许可与收养计划 | 可能影响居住、安置和期限。 | 变更照护安排前核实MSF和ICA要求。 |
| 付款与同意 | 可能涉及付款规则或同意效力。 | 向新加坡律师完整披露付款记录。 |
建议的后续行动顺序
- 按时间顺序整理事实。记录出生日期和地点、受精方式、使用的配子、妊娠者的关系状态、所有同意、外国程序,以及相关人员在出生日的domicile。
- 取得完整外国档案。收集出生证明、完整判决及理由、终局证明、外国法材料、同意书、医疗记录和认证翻译。
- 先请新加坡律师分析SCARTA。意见应涵盖第3条适用范围、第5至10条规则、能否申请确定亲子关系,以及外国判决承认方面仍存在的具体问题。
- 另行评估收养。核实申请人和孩子在2022年法下的资格,完成MSF前置步骤,检查居住条件和Dependant’s Pass期限,并在提交前取得关于付款和同意的意见。
- 单独处理身份申请。确认孩子的移民身份,并向ICA提出所需的公民身份或旅行证件申请,不承诺一定获批。
- 确保所有陈述一致。不得擅自更改出生登记、隐瞒付款,也不得在主管机关或法院确定身份前将意向父母称为已获法律承认的父母。
结论:安全的问题不只是新加坡是否“承认代孕”。必须确定适用于该孩子的亲子关系规则、具体外国文件的效力、现行法下是否有收养途径,以及尚未解决的移民或公民身份问题。本指南依据所引官方资料,不构成针对特定家庭的法律意见。
一手及官方资料
- S1 — 法律/官方文本: Status of Children (Assisted Reproduction Technology) Act 2013.
- S2 — 法律/官方文本: Adoption of Children Act 2022.
- S3 — 法院判决: UKM v Attorney-General [2018] SGHCF 18.
- S4 — 官方指引: MSF: Who Can Adopt?.
- S5 — 官方指引: MSF: Adoption Suitability Assessment / Home Study Report process.
- S6 — 官方指引: MSF: Ruling to award adoption to single man in same-sex relationship.
- S7 — 官方指引: ICA: Child Born Overseas.
- S8 — 官方指引: ICA: Becoming a Singapore Citizen.
- S9 — 官方指引: Singapore Courts: Adoption.
- S10 — 官方指引: MSF: Who Can Be Adopted?.
